他吃遍大江南北的面,但他的馆子,只卖一种面 | 生活家

坑洼的水泥路、颓弛的平屋,距离798艺术区两公里,首都朝阳区竟然有这样一座破烂的“城中村”——黑桥村!更想不到的是,这儿是艺术家的“集中营”。素昧面馆便隐匿在二道八号院某个不起眼的小院落,老板王兵笑称这是“集中营里的食堂”。

旧木切条,包裹着两层楼的居民房,白墙,灰地,原木实桌,枯竹点缀,别有意境。水泥台上数坛黄酒陈列,花雕、香雪、元红、善酿,入眼尽是美酒。
墙上挂着一幅白纸,还用画框郑重地框了起来,略显奇怪。王兵说白纸是一切绘画的起点。
王兵是个随性人,在艺术区开面馆,不图赚钱。他的设计工作室“对角线”就在楼上,每天要煮壶茶,饿了就到楼下吃碗面。
这碗酱面他吃了20年,从来不觉得腻,反而越来越入味。偌大的面馆,主打就这一种面——母亲做的面,陪伴了他整个成长过程的面。
王兵对面的喜爱到了无面不欢的程度,几乎尝过大江南北每一种面。每到一个地方,特色美食不是首选,倒是一碗看似不起眼的面,让他欣喜。这让接待的朋友纳闷万分。他就是喜欢吃面,到意大利旅行一圈,印象最深的就是意大利面。
但即便吃过无数种面,母亲的面依然是最爱。
1995年,王兵的母亲从山西某个老太太手上,学到了传承几百年的秘制酱。那年正值工人下岗高峰,父亲的工厂业绩下滑,拖欠工资已久。第二年,回到故乡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商都县的母亲就开了一家面馆,名为“喜莲”。
当地人喜欢喝酒吃肉,也有疙瘩面,但以面食为主、起名为“面馆”的,这还是头一家。众人皆以为是赔钱买卖,却不想“喜莲”一开16年,撑起了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和王兵不菲的学费——他学的,是最烧钱的艺术。
在灶台前忙碌的母亲的背影、父亲亲手做的卤的香气,以及满满登登的顾客,构成了王兵青少年时期最深刻的记忆。2010年他从清华美院毕业,定居北京黑桥村,创立工作室。王兵把父母也接到了北京。
问题是,“喜莲”就只能关门了。王兵万般不舍,便想到将母亲的面做成半成品,向邻居提供。艺术家的邻居,还是艺术家。那是一群不善生活的人,好好一份面,拿回去总煮不出原来的味道,就要王兵的家人煮给他们。王兵想,索性在院子里开一家面馆吧。
恰巧有房东转让民居,只收房租,免了出让费。王兵看着合适,租下了房子。又想着这片园区快拆迁了,便只花了4万元装修。靠着设计师的功底,也打理得舒适美观。

黑桥村拆迁是早晚的事。2012年王兵的“对角线设计工作室”搬入时,已有传闻。他倒不介意,但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的艺术家已陆续搬走,院子里冷清了不少。
其实王兵也有困扰:挪了地儿,想开面馆就没那么容易了,外面的租金可不比这里。
他想开的还不止面馆,而是一个代表他认可的生活方式和态度的生活美学馆。里面有他喜欢的陈年老茶,像普洱、白牡丹、老白茶;也有酒,不会是啤酒、白酒、红酒,而是他喜欢的黄酒;还有瓷器,龙泉瓷、磁州瓷、景德镇瓷……也会有供住宿的房间,每间都要宽敞舒适,还要有独立茶室,不需要太多,够朋友们住就好。
王兵聊得兴起,天南地北胡侃,国家大事也随口道来。他沉浸在这样的生活中,有朋自远方来,吃茶、吃面、吃酒。一壶老白茶煮一下午,醇香四溢,一份百吃不厌的面,伴一壶花雕,在母亲温暖的滋味里,沉醉。

······ Q & A ······
面馆为什么要叫“素昧”?
取自“素昧平生”。第一层意思是,面重要的是味道,这是你从来没吃过的。我朋友从外面来了,周末就可能聚一聚,这个面馆成为了大家聚会的理由,“我们来你这里吃面吧”。如果没有面馆,你就可能没有聚会,这也是取名“素昧”的原因。我想让更多的人吃到母亲的面。
你有自己的设计室,再开一家面馆,忙得过来吗?
你越忙,越应该给自己留一个空间,就像一根皮筋,需要松一下,不能老撑着。开面馆、喝茶,都是这个道理。至于赚不赚钱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又不靠这个。
你亲自做面吗?
面我和我妈都会做,但卤是我爸做的,因为卤太复杂了,我看都看不明白。我是一个疯狂爱吃面的人,全国的面、全世界的面,我都尝过。对我来说,面只有好吃和更好吃,母亲的面肯定是更好吃的。
你吃面最讲究什么?
一定要过瘾。我觉得现在很多人活着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过瘾,没有什么让自己爽的事。不过瘾,那吃都没意思,做事情也一样。
黑桥村拆迁了,素昧面馆怎么办?
肯定要重新找地方,不急,慢慢找,看有没有机会。我从来不做计划,我认为做计划也是在浪费时间。本来你没有枷锁,自己给自己扣一个,就不好了。享受当下是最好的,我不想活得太累。就像我去新疆旅行,唯独没有去天山。老想着登顶,就会忽略过程中很多东西。当下看到的才最真实,山顶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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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胡 描
图片 / 杨懿龙
编辑/ 乔如月
视觉/ 徐铭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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