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劭论人才的特征

若量其材质,稽诸五物;五物之征,亦各着于厥体矣。其在体也:木骨、金筋、火气、土肌、水血,五物之象也。五物之实,各有所济。是故:
骨植而柔者,谓之弘毅;弘毅也者,仁之质也。
气清而朗者,谓之文理;文理也者,礼之本也。
体端而实者,谓之贞固;贞固也者,信之基也。
筋劲而精者,谓之勇敢;勇敢也者,义之决也。
色平而畅者,谓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
五质恒性,故谓之五常矣。
五常之别,列为五德。是故:
温直而扰毅,木之德也。
刚塞而弘毅,金之德也。
愿恭而理敬,水之德也。
宽栗而柔立,土之德也。
简畅而明砭,火之德也。
虽体变无穷,犹依乎五质。故其刚、柔、明、畅、贞固之征,著乎形容,见乎声色,发乎情味,各如其象。
故心质亮直,其仪劲固;心质休决,其仪进猛;心质平理,其仪安闲。
夫仪动成容,各有态度:直容之动,矫矫行行;休容之动,业业跄跄;德容之动,颙颙卬卬。
夫容之动作,发乎心气;心气之征,则声变是也。夫气合成声,声应律吕:有和平之声,有清畅之声,有回衍之声。夫声畅于气,则实存貌色。故诚仁,必有温柔之色;诚勇,必有矜奋之色;诚智,必有明达之色。
夫色见于貌,所谓征神。征神见貌,则情发于目。故仁目之精,悫然以端;勇胆之精,晔然以强;然皆偏至之材,以胜体为质者也。故胜质不精,则其事不遂。是故,直而不柔则木,劲而不精则力,固而不端则愚,气而不清则越,畅而不平则荡。是故,中庸之质,异于此类:五常既备,包以澹味,五质内充,五精外章。是以,目彩五晖之光也。故曰:物生有形,形有神精;能知精神,则穷理尽性。
性之所尽,九质之征也。然则平陂之质在于神,明暗之实在于精,勇怯之势在于筋,强弱之植在于骨,躁静之决在于气,惨怿之情在于色,衰正之形在于仪,态度之动在于容,缓急之状在于言。其为人也:质素平澹,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怿,仪正容直,则九征皆至,则纯粹之德也。
九征有违,则偏杂之材也。三度不同,其德异称。故偏至之材,以材自名;兼材之人,以德为目;兼德之人,更为美号。是故:兼德而至,谓之中庸;中庸也者,圣人之目也。具体而微,谓之德行;德行也者,大雅之称也。一至—谓之偏材;偏材,小雅之质也。一征—谓之依似;依似,乱德之类也。一至一违—谓之间杂;间杂,无恒之人也。无恒、依似,皆风人末流;末流之质,不可胜论,是以略而不概也。
——九征第一,人物志,刘劭
刘劭用人的身体作比喻,从五个维度纵论人才的特征,形象地诠释了仁礼信义智的内涵和外延,并系统分析了各维度之间对立统一的关系,得出了“物生有形,形有神精;能知精神,则穷理尽性”的结论。也可以这么认为,事物有特征,事物发展有规律,理解了事物发展的规律就可以掌握人类自身的规律。这与当代辩证唯物主义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具体将人的性格特征归纳为九种特质,人的行为往往可以用个体所拥有特质的来解释。具备“质素平澹,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怿,仪正容直”特征的人往往是道德高尚的人,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纯粹的人,这是非常难以达到的道德高度。如果不完全具备这九种特质就属于偏杂之才,根据程度不同可以划分为:偏才、兼才和兼德。具备各种德才,但还没有达到完美的境界的人可以称之为:中庸。与现代人理解得不同,中庸其实是圣人的美称,是一种大公无私、真理在手的高尚品格,远非常人所能达到。比中庸次一点是德行,也就是大雅,要求也很高,必须达到洞察世事、广施仁政、德才兼备的状态。某一项德才比较突出的是偏才,可以称为小雅,这可能与目前所称的拔尖人才、行业领军人物大体相当。内外不一或似是而非的是依似,与目前常说的两面人相类似。有德有才但存在致命短板的是间杂,许多的腐败分子和大奸大恶之徒往往由间杂发展而成。
可以看出,刘劭对人类心理得把握达到了即使现代一流学者也难以企及的高度,其中正和谐、均衡发展的人才理论可以秒杀绝大多数心理学、管理学鸿篇巨著。作为东汉末期相关领域的高层政府官员,个人著作等够达到如此地理论高度,管中窥豹之中可见中国古代的人力资源思想也许曾经到达今人所无法想象的境界。可惜、可叹的是,刘劭之后,中国就进入了历史上长达数百年的大黑暗时代,文化传统丧失殆尽,其中教训,今人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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